第章
他咽了一下。
"认我把你送上那辆囚车。"
我看着他。
"那就认吧。然后呢?"
沈渡愣了。
"然后……我改。"
"改什么?改你把凡间公主看得比我重要?改你在她面前说我"不过是捡回来的,碍事就打发"?"
沈渡的身体一震。
"你听见了?"
"我不聋。你在雪夜里跟凌霜说那句话的时候,我就站在院墙后面。沈渡,我修为虽然散了,但那时候还有残余的灵识。你说的每一句话,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清楚。"
他的脸色变得灰白。
"我知道你嫌我碍事。知道你觉得我是拖累。知道你在我面前摔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"这个孤女怎么还不识趣地滚"。我都知道。"
"阿昭——"
"你叫我殷九霄,"我说,"阿昭是凡间的名字。凡间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。"
沈渡呆呆地站在那里。
过了很久,他哑声问了一句:"那你为什么还救我?在天门外,凌霜要杀我的时候,你为什么挡在前面?"
"我说了,不是为你。"
"我不信。"
"你信不信不重要。"
"殷——"他张了张嘴,想改口,声音涩到几乎听不出来,"九霄。你恨我吗?"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曾经盛满了傲慢和不屑。此刻它们空了,像两口枯井。
"不恨。"
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"情劫就是这样,"我说,"劫完了,什么都不剩。不恨,也不爱。你对我来说,就是一个我认识了三百年的陌生人。"
这句话比恨更重。
沈渡的膝盖一软,又跪下去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充满目的的跪——是真的站不住了。
"那我怎么办?"他抬头看我,声音带着哭腔,"我想起来了。我全都想起来了。你第一次来我府上的时候,身上全是伤。我问你谁打的,你说是坏人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些伤……是你从天上摔下来时留的。"
"你在灶房里烫伤了手,第二天还是来给我做饭。你以为你藏得好,但我看见了。我看见了,我什么都没说。"
"有一次你发烧,烧得说胡话。你喊的不是任何人的名字——你喊的是"北境又有魔族犯境了,快拿我的枪来"。"
他抬手捂住脸。
"我以为你在说梦话。不知道那是你的真话。我什么都不知道。"
"所以呢?"我问。
"所以我来了。"他放下手,脸上全是泪和冻伤的痂,"我爬了九万九千个台阶。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来。你是战神,你什么都不缺。可我——"